心向繁花!脑瘫患者安检岗位上自食其力,还写下5万字诗歌
传送带嗡嗡作响,X光机的蓝光在屏幕上不停滚动。一个包裹滑过去,又一个包裹滑过来。殷明哲坐在屏幕前,脖子不时向右抽动。他一边用不同坐姿、抓桌抓椅来稳住身体,一边用目光牢牢盯住屏幕。
“脖子老是想动,但工作场合不能让它动,我就要跟它抢控制权。”殷明哲向记者解释,“其实,在宿舍一个人时,我的脖子没事;可只要身边有人、要交流,神经一紧张,身体就不受控制。”
39岁的殷明哲,是圆通北京集运中心的一名安检员,也是一名先天性脑瘫患者。在这里工作5年,他尽量用各种办法藏起自己的不便,练就“眼睛不能离开屏幕”的能力。
殷明哲是河北石家庄人,刚出生就被诊断为先天性脑瘫。但他从小克服身体不便,在普通学校上学,也比同龄人更加刻苦,大学考上了邯郸职业技术学院,学音响技术专业。毕业后,他在电台做过幕后,又做过淘宝云客服、淘宝店铺助理,摆过地摊。后来当过半年多的培训老师,但因项目到期、岗位取消,他再次失业。
直到2021年,中国残联和河北省残联向他推荐了北京圆通,说这里为残疾人提供就业岗位。殷明哲抱着试试看的心理,经过初试、复试,走进圆通。最初,他在客服岗,与客户对接快递信息,处理快件延迟、异常。但客服大量依赖打字,殷明哲打字慢。于是,他从客服岗转到安检岗。
安检看似只是“看屏幕”,责任却不轻。“这个岗位要卡堵违禁品流入,我也算是为社会做一点贡献。”殷明哲说。
屏幕上的图像花花绿绿,但在殷明哲的眼里,是有规律可循的:安检首先看形状,刀具、枪支等容易通过图像辨认;其次看颜色,混合物一般是绿色或浅绿,有机物呈橙黄色。如果遇到可疑物品,必须开箱人工检查。
话虽说得轻松,真碰上拿不准的东西,靠的还是经验和手感。有一次,安检机的屏幕上,一个瓶子的轮廓一闪而过,殷明哲的目光停住了。他没有犹豫,立马起身到传送带上把那件快递拿下来,放在操作台上人工检查。一股淡淡的酸味飘出来,他低头看了看瓶身,又凑近闻了一下,确认是草酸清洁剂,属于中危物品。他重新拧紧瓶盖,把快递剔除下来。
液体之外,压力罐也是安检中的难点。发胶、清洁剂等压力罐种类很多,其中打火机燃料“火机油”属于高危物品。它在屏幕上与别的压力罐乍一看没有区别,但顶层有一根针。货多时,安检机不容易发现。为了练出“肌肉记忆”,殷明哲曾反复拿这类物品过安检机,一遍遍看、一遍遍记。“只要一看到这个东西,大脑里很快就知道它属于什么类别违禁品。”
可殷明哲的身体并不总听话。于是在工作中,他一会儿抓桌子,一会儿抓椅子,一会儿双手环抱,用不同姿势控制身体。“脖子可以动,眼睛不能动。”如今,殷明哲每天虽然筛查大量快件,工作效率却不落人后,“安检很重要。假如工作期间我往别处一看,真有一件违禁品过去,这就是我的失职。”
来到圆通后,殷明哲交了不少朋友。同事们也经常鼓励他:“我们是一样的!”这份平等相待的温暖,让他逐渐融入。“在这工作是有温度的,能让我们有一个家的感觉。”殷明哲说。
安检机前,殷明哲的话不多。可一离开屏幕,他像换了一个人。宿舍床头、手机备忘录里,藏着另一个殷明哲——一个写诗的人。
殷明哲爱写作。高中时,他的作文常被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朗诵;大学时,他在校园周报上发表诗歌。“原本想写小说,但写字慢,也有点‘懒’,后来就把散文一点点缩减,缩着缩着,成了诗。”殷明哲不好意思地笑着说。
采访间隙,他还念起自己的诗《心向繁花》:“我藏起脖颈间与生俱来的歪斜,像藏一段无人读懂的沉默……多想拥有一副完整鲜活的躯体,指尖能自如拾起飘落的花季……纵身体受限,向往从未分毫减少。若此生有幸得一副健全躯壳相伴,我定踏遍四方,好好拥抱人间万千热闹。”这是他内心对生活最真实的渴望。
算下来,这些年他写了约5万字的诗歌。“有时候,上夜班困得不行,我会出来活动一下,看到寒冬里的月亮,心里就有了句子;有时做梦醒来,不管是什么,先写下来;看小说,也会把感受写成读后感。”殷明哲说。
诗是写给自己的,日子是过给家里的。殷明哲的梦想很具体。“头两年我努力工作,用自己赚的钱带家人出去旅游散心,这个目标已经完成。我下一个目标是继续写作,出一本自己的诗集。”对殷明哲来说,成功不是有多少钱、多高地位,而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能解决温饱,减轻家里的压力。
“虽然我找工作,屡败屡战,越败越战。但失败多了,成功该来的时候也就来了。”殷明哲说。


